从尼采的永恒轮回,谈弥赛亚再临

发布者:王恒发布时间:2018-01-27浏览次数:14

1110日下午,台湾中山大学哲学所杨婉仪教授应邀于南京大学哲学系举办讲座,与在座师生交流了“永恒回归”这一尼采哲学中的核心议题。此次讲座属于现象学研究所发起的“现象学前沿系列讲座”之一,由哲学系王恒教授主持。以下为讲座概要,部分名词保留台译本用法。


在以存有(ousia)为价值核心的西方哲学传统中,最高善是太阳,是光源,是使一切存在得以被看见之所缘。这种太阳作为光源的真理模态,使人将善等同于某个对象,并因而对象化了善。通过上帝已死,尼采一方面提醒人们如何以对象化善的方式扼杀了上帝,另一方面促使人们反思,将价值以存有(ousia)这一形态呈现的观看方式,是否已经使人先在地远离了上帝。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开篇即是对太阳的描写,经由尼采,太阳不再是永恒不变的最高善。善与恶、存在与虚无,就如黑夜与白天一样可以转化,这种永恒回归即尼采赋予真理的时间向度。







1.

尼采哲学中最重要的是生命的“活”,以及“活”的种种存在模态。日常生活中身体往往被当作工具,有了问题才引得人去关注。这种看法如海德格尔处对用具的分析,身体实被物化为一个东西。而尼采将身体看作力的聚合,健康即意味着各种力的平衡状态,身体是使得各种差异之力得以聚集为一的权力意志,它不再是视觉的“看”之下的广延物,而是力的聚集,也是各种力争斗对抗的场域。力之聚集于身体,如形变而又同一着的火焰。主人道德如燃烧热烈的火焰,超出自身、渗透他者,乃至吞掉他者、长育自身,并将他者收拢到自己的力量之下,是为剥削(l’exploitation)。奴仆道德虽也如火焰,然只如取暖之火炬,只以求实际利益为准,关注相对的好坏,而未达到高贵者的区分。高贵者区分好坏,是为了超越自我,实现从可鄙到高贵的形变。如此,道德规范就不再是永恒不变的善恶法则,而是生命相互争斗的力的关系中的辩证变化。


2.

权力意志的高涨并不只意味着主人道德的升起,同时也肯定了奴隶道德是自身必须要跨越的阶段。在权力意志所引发的形变中,活生生的生命高扬主人意志并不断地克服自身奴性,生命就是在虚设的价值中不断转化的历程,体验生命便如永恒回归,死亡在此也无从投射阴影。时间成为一个环,真理不再是外在于时间的静观的真理,真理亦是“弯曲的”。永恒回归是生命本身的行动,在由高扬的力所引发的自我不断的超越与克服中,被超克的既定状态失去意义,成为对于新的我而言的无情绪(Affekte)的知识。而这种无生命的知识,在尼采看来,因其无益于生命而务必要被“主动遗忘”。如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中,要自保生命,必咬下象征知识的黑蛇的头,吐出去。


3.

在永恒回归发生的瞬间,价值被重估,人从真理的承担者转而变为创造者,对旧有价值体系否定并重新赋予,同时体验无所援依的自身即意志的巅峰情绪(hohe Stimmung)。于此改变的瞬间,我便仅只是主动意愿的意志本身,我就是这一高扬的情绪,这诞生于过去之死的我,主动意愿成为我想成为的。相对于回忆中的过去的我,现在的我成为一“忘我”(主动遗忘)的“他者”;而一体两面地,每一主动意愿成为他者的我,亦是身陷回忆又遗忘自身的人。回忆与遗忘并不服从时间序列,它们同时出现。那么,当尼采宣布“上帝已死”之后,一个空缺的神圣之位就以其虚无敞开了无数“成为”(devenir)之可能性。永恒的真理既已失去,重估真理的启示可以在任一瞬间来到,这种极端的偶然性促使个体突破自我而成为他者。这既被抛开而反倒不受存在局限的上帝,将在希求他的人的主动意志中显示自身,在那神我合一的瞬间,亦即所有的、多重的时间环交叠的瞬间——“所有历史的名字,是我”。




由是,宣告“上帝已死”的尼采,也同时以权力意志与永恒轮回赋予了神圣性不朽的意涵;弥赛亚也许并不以人们所想象的“形象”显示自身,但他必然再临;就在人们的遗忘自身与主动意愿中,在人们的生命力与形变中,成为他。